大姐,对于咱家来说,您就像寒冬里的一缕阳光,带给我们温暖;您又像风雨中的一把伞,在紧急关头,为我们撑起一片天。而今,我却不敢提起您,那绵绵不绝的思念时刻折磨着我,令我无法止住泪水。饮泣中有关您的往事再次如潮水般撞击着我的心扉。
一九七六年春,父亲被一场大病所压垮。乡医生说他得了肺结核,对于那个吃上顿没下顿的年代,这无疑提前给父亲下了死亡证明,因为肺结核在当时还没过关。我隐约记起母亲托人贷款十块钱,可能是看咱家一贫如洗吧,十块钱的贷款最终不了了之。
父亲在县医院住院,您骑自行车带着我前去看望他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县城,当时的县城在我心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,只记得灰蒙蒙的天像极了我当时心情:二姐既要干活又得照顾我,一天到晚见不到父母,以至于饭菜吃到嘴里都是食之无味。那天上午我见到了生病的父亲,站在他的床前,我看到父亲无助地躺在病房的床上。他歉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摆着手不让我再靠近,怕他的病传染给我。相邻两个病床上的那二位病友仍在低声劝父母,我又看见父亲微闭眼睛不断地有泪花滑落,我欲上前给他擦试泪水。只见他一改刚才的温和,用非常严厉的眼神瞪我一眼,我不知所措地后退两步。顿感到母亲的右手紧紧地攥住我的小手,生怕我弄丢似的。还感觉着母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当时您把母亲拉到病房外,从您与母亲的谈话中,我得知一个令我惊讶的消息:父亲病房的一位干部想领养二哥或三哥,父母再三考虑后还是答应了对方。可您不同意,一向不爱流泪的您那天却泪如雨下,您对母亲说,无论如何我们几个都要在一起,哪个弟弟也不能送人!大姐,正是您的坚持,才没有让我们兄妹几个饱尝骨肉分离的滋味。
父亲在县医院大约住了二十多天,病情不但没有半点减轻,而且日益加重。那时候我们家真的是祸不单行啊。父亲得了重病,三哥检查出来肾炎,我也被查出黄疸性肝炎。在那些日子里,家里一天到晚都弥漫着草药的味道。当时您瘦了许多,瘦高瘦高的模样曾一度在我脑海挥之不去。算起来父亲生病那年才四十五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怎忍心父亲就这么撇下一家老小呢?去界首给父亲看病,父亲躺在架子车上,您与母亲轮换拉着父亲,天不亮出门、回来时又是繁星缀满夜空。在当时好像没有公交车,这来回一百多里路全是您和母亲用脚步丈量!尽管多方寻医,可父亲却愈来愈瘦,终于在夏末已经躺倒棂薄上:吐痰、咳血、一顿饭一个鸡蛋羹都吃不下。似乎就这样等着阎罗的召唤。看到这情景,您跟母亲商量,要带着父亲去平顶山求医。据说当时两个大伯都极力反对,他们说父亲已经命在旦夕,再经不起折腾了,一旦中途有什么闪失。您一个出门了的姑娘,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。您对二位大伯说:与其这样等死,不如豁出去求生。就这样您带着父母去了您居住的城,让父亲住进了市人民医院,后来经过专家会诊,多数大夫仍说父亲得了肺结核,唯独一位女大夫坚持自己的诊断:肺脓肿。在那位女大夫的努力和您的精心伺候下,一个多月后父亲的病情基本痊愈。父亲身体康复后,从您那里回来对母亲说:他走到徐范庄村北,那个村上的人见到父亲还以为看花了眼,因为在他们心里,父亲可能早已不在人世。大姐,那时交通不便,有关父亲生病住院到底花了多少钱?您和姐夫从未提起过,直到如今我们姐弟几个也没有问过您。大姐呀,是您和姐夫让父亲又延续了三十年的生命;为咱们六个兄弟姐妹守住了一个完整的家。大姐,您这样的大孝,永远的留在我们姐弟心中!
大姐,您还记得吗?八十年代,二姐一家得了病毒性流感,当时乡县两级医生都认为是一家人得了传染性肝炎。母亲听说后,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。您听到消息后,冒着被传染的危险,把二姐全家接去您那里,安置到你家附近的房子里。怕送饭凉的快,送饭时您抄近道,需要翻过一个的墙头,这些困难你在眼里都轻如鸿毛。可是大姐,不知道您哪来的自信,难道你就不怕被传染?如果时光倒流,就在当今社会,在病情没有确诊的情况下,有谁愿意把几个疑似病例接到他们跟前?更何况您也有一个儿女双全幸福之家呀!经过专家会诊,最终确定二姐一家是病毒性流感。这让他们终于解开了心结,后来经过调养,全家五口均已康复。如今,二姐的三个孩子都买了车和房。全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着。往事如烟,您从未不提起,但在我们心里依然记忆犹新。
九十年代的时候,计划生育像一场恶风刮遍全国各地。三哥是国家教师,就因想生一个儿子,不得不让两岁多的女儿送给您寄养。本来就漂亮的侄女,穿上您给她织的时尚毛衣,把她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一样!请原谅我的词不达意,侄女不是像一个公主,而且就是一个公主。出去看花灯,姑夫用双肩驮着;家里好吃的有表姐表哥让着。唯有淘气费力了,您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严格管教。因为您知道,一个小孩子学坏容易学好难呐,您对她的管教不仅是对侄女人生的负责。也是怕教育不好小侄女而愧对三哥。所以您不会因为侄女是寄养而容忍她犯错误。在教育孩子上,不论是侄女、还是您自己孩子,您总是一视同仁。后来这个侄女考上了大学,如今在北京工作并站稳了脚步。
还有咱小侄子,刚满月就抱给你,您一直把他养到上初中。在送别您的日子,您干儿媳妇回忆起来对我说:咱小侄子幼时吃的雀巢牌的奶粉,她的语气里透出感叹。因为雀巢奶粉当时在鹰城也属于上档次的奶粉。你干儿媳妇跟我们讲述您曾经说过的话:再苦不能苦孩子,一定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!大姐,那个生下来瘦小的胎毛娃子,如今长成一米八七大个子。小侄儿也曾对我说过,等您年纪大了,他也要为您尽上一份孝心,可现在,您还没有等他为您尽上一份孝心呢,您就走了,而且永远地离开了我们!大姐,这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,让我们情何以堪?
公元二零零一年年初,母亲的右脚大拇趾头突发炎症,进而引起发烧被送到县医院,却因护士没有注意用药的先后顺序,致使母亲在打点滴时突然休克。当您闻听此事,马上赶了回来,二话不说就给母亲办理转院手续,带母亲去了您的城。在152医院里,当从一个病友那里获知,郏县有位大夫对母亲这样的病症有独特疗法。于是您与姐夫马不停蹄地联系出租车,当天赶往郏县为母亲求医。母亲在您那里看病,由于右脚不能着地,大姐,母亲上下楼都是您背着。而我那时刚好在坐月子,未能前去照料母亲,每每想起此事,我总感觉不仅亏欠了母亲,对您也有愧疚之心。因为每次遇着事,您总是抢着去做,从不指望别的兄弟姐妹。这与那些在赡养老人中互相推诿指责的人相比,大姐,您的品质是多么值得很多人学习!
与其说您在一些大事情上有智有谋,遇事果断,然而在一些小细节上您也具有菩萨心肠、宽厚仁慈——
大姐,在送别您之后,我对那些为您跑前跑后的人表示感谢,素霞侄女则向我讲起一段往事:在她五年级的时候,班里很多女生都穿裙子,看到别人穿裙子是那么美丽飘逸,她也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。可是她父亲因公去世,母亲一人拉扯她们姐弟四人已经非常不易。如果让母亲再给自己买裙子,她又感觉像是为难母亲。然而不买裙子又难以满足自己的那点虚荣心。素霞最终还是把心事讲给母亲。她妈妈听后,就去市面上扯一块红花布,让她拿着布去找您。大姐呀,您的巧手早已得到大家的公认。您自裁自剪,一上午就给素霞做了一条漂亮的裙子!大姐,那条裙子不仅温暖了素霞的少年时代,也成为了她一生中最美的、最难忘的回忆。
您干儿媳妇跟我讲,你干儿子小时候生病,也是您四处打听大夫为他治病。最后您干儿媳妇对我说:“要不是俺娘,俺全家哪会有今天。”大姐,这些朴实的话语,透露出大家对您最大的褒奖!听着人们如数家珍地讲述您与他们之间的故事,我对您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!
类似这些有关您的付出还有很多很多,似乎是不吃饭不休息,讲上七天七夜也难以说完。您在很多方面令大家都心怀感激,但是您的某些做法、却让后知后觉的我感到无比地痛心。
前年去看望您,饭后同外甥他们聊起做生意时候,外甥给我讲做小生意挣钱快,并且给我举一个例子:他说您带领姐夫去华宝商场前面摆地摊卖包子和榄菜。由于您做的包子好吃又实惠,外甥说,只要在家做好,不管多少只要带到商场门口,不大会就能卖光。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姐夫做生意外账要不回来,外甥从国营企业下岗。一家人的生活面临着危机。我当时就问您:那时候我们几个已经是不愁吃喝了,您有困难为啥不跟弟弟妹妹言一声?您当时只是笑笑说都已是过去。可是大姐您知道吗?那时候我们几个生活上都过得去了,虽然拿不出三万五万的,但是千儿八百的还是拿的出手。我们也可以磨点面粉给你们,这样可以减少一点点您的负担,况且我们兄弟姐妹哪一个没有接受过您的照顾。在你困难的时候,为您解点燃眉之急难道说就不应该吗?大姐,您为啥不给我们一点回报您的机会?大姐您知道吗?当我了解到您不为人知的这一面,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。
农村土地实行责任制后,您怕咱家种地没有牲口,您跟姐夫商量,给大哥买个潍坊牌四轮车,那是咱村第一辆四轮车。为了让二哥有个稳定的收入,也是您出资帮他开了磨面房。就连小妹的嫁衣这等小事您也亲力亲为。母亲曾经跟我说过您当初对她讲的一些话:知道了您家属院里的其他人家,总是一星期吃一顿饺子,大姐您是一个月才吃一顿饺子,因为弟弟妹妹多,您要把从嘴里节省下来的钱都帮衬了家里。大姐啊,长姐如母!您把爱无私地奉献给了我们。唯独不想您自己。
掐指一算,大姐,您离开我们已经一月有余。在这些日子里:悔恨、愧疚仍像毒药一样侵蚀着我的心。每每想起二月初五的那个日子,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我怎么也忘不了二零二三年二月初五的那天中午,想着被各种理由往后推移的事情终将实现,内心像一只鸟儿欢快地飞着;想着马上就可以与两个姐姐拉着手坐在沙发上畅谈,心里如同喝了蜜一样甜;想着我们姐妹三再次相聚那一刻,本打算让外甥给我们多拍几张照片,留下我们姐妹三人生最美的记忆。哪曾想这一切会化成泡影,成为我心里最大的遗憾。二月初五上午十点多,我让外甥郭智慧把二姐的身份证发到我微信上,我开始动手买去火车票。上网一搜颇为踌躇,目的地竟然有两个:一个是平顶山站,一个是平顶山西站。因为大姐夫曾对我们说过,以后去平顶山在沈丘县城坐火车非常方便。尽管坐大巴去平顶山早已是轻车熟路,但是从沈丘坐火车去平顶山还是头一回。由于事先没有沟通好,自己还真不敢确定买到哪一站,想至此我从微信服务中退出来,随机拨打大姐夫的视频,可是手机显示没人接。我觉得大姐夫可能在做午饭,手机不在身边很正常。于是又给外甥女发了语音,告诉她我们明天就到平顶山,但不知道买到哪一站下车?外甥女依然没回复我。我再次拨打她的语音通话。奇怪的是忙线,想着这阵子她可能正在开会,也只能过一会再问。
吃过午饭,还没来得及送小孙女上学,二哥打电话问我订好火车票没有。我对他说还没有呢,并把我买票的疑点讲给二哥。二哥听后对我说别买票了,下午一块坐车去。我知道二哥也是和我一样,早就约我们几个一起去探望大姐。无奈也是被各种琐事所缠绕,这下可好,听说我和二姐要去,便急不可耐地要与我们一起同行呢。我正要打趣二哥给我们配置专车,话未出唇,就听到二哥用低沉的声音告诉我:“咱大姐走了!”瞬间,我觉得头顶上像是响个炸雷,顿时把我蒙住。一颗心刹那间从青云之端跌入谷底,我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,声音艰涩地跟二哥求证事情的真相。二哥对我说:是大姐夫给他打的电话。至此,我再也忍不住自己情绪失声痛哭起来。儿媳妇赶忙过来劝我不要太难过。问我接下来怎么办?我瞧见一旁的小孙女怯怯的看着我,我极力克制情绪对儿媳妇说:我和你二姨二舅要马上就去你大姨家。你先去送孩子上学吧。我马上就要与你舅舅他们一起走。
大姐,您可曾知道:从二哥给我打过电话,我的眼泪就没有断过。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。二姐听到这个噩耗,刚盛出来的饭又倒回锅里。二哥听到这个消息,急得不停地联系车子。大哥身体不好,二哥不敢告诉他,怕他经不起打击。三哥那边刚好是小侄子定亲之日,无论如何还是先不跟他讲这些,让他们先办喜事然后再去给您吊唁。可是,从老家到平顶山二百多公里呢,我们姐弟三人都想尽快来到您身边。虽然外甥侄女他们都有车,可是他们的孩子都是高中,当天是接他们回来的日子。如果等到他们接了孩子再送我们,这一两个小时对我姐弟来说非常煎熬。二哥干着急,一个劲地想发火。我知道后马上想到网约车。如果联系上网约车岂不更好。我立刻让儿媳妇上网搜哈哈出行,遗憾的是哈哈出行今明两天都没发布消息,顺风车好像作对似的没有发布任何消息。